探访临桂周村“官厅巷”

古门楼整齐地排列着  

住在“官厅巷”里的老人在聊天

“官厅巷”一角  

天池内  

马头门楼  

古老的门槛石 

  □周荣华 文/摄

  临桂县五通镇江门村委周村位于义江西岸,是五通镇有名的古建筑存留多、才子能人多、长寿老人多的“三多村”。村里“官厅巷”那古老的建筑风格、浓郁古朴的生活气息,承载着优秀的地域文化,是我们了解当地人文风情、建筑文化的窗口。最近,我多次走进周村,探访这里的“三多”文化。

  历史久远,存留古老建筑多

  从周村村口转三四个墙角就到了老“官厅巷”。巷道较为狭窄,宽不过两米,扣除水沟,行人只能擦肩而过。在巷口的一头朝里面看,古老的门楼整齐地排在一条线上。

  老“官厅巷”的房子坐东朝西。一排房子12户人家,左右两户房屋紧挨着,从南面人家的门楼进到屋里,通过侧门可以进到并列的另一户,还可以从这户人家朝北的门楼走出去。并排两户人家的门楼虽然一个朝南一个朝北,但相为贯通,互为呼应。打开前面一户人家的后门,就进入后面一户人家的天池(天井),下屋贯通上屋,一直通到最后面的一户,这样就可以在这“官厅巷”的所有房屋里不出门楼相互走访。

  据“官厅巷”的老人说,先人之所以这样设计,主要是起着防贼御敌的作用,一旦某一户人家遇到盗贼,所有“官厅巷”的人就联合起来抓贼;如是遇有强敌,还可以乘机从另一个方向的门楼逃走。1944年跑日本鬼的时候,鬼子在南面人家的门楼敲门,整个“官厅巷”的人早已从北面的门楼逃了出去。

  “官厅巷”每户人家都有一个“私天池”(天井),天池用鹅卵石铺就,有些人家还铺了吉祥图案。天池的边上栽了几盆花草树木美化庭院,显得相当雅致。从天池跨步进入厅堂,先是一排整齐条石,条石被磨得光滑,印证了房屋的历史。老人说,旧时没有水泥,就铺一排条石以防屋檐水溅湿堂屋。

  有些人家的香火堂做得相当高雅,上面的罩帘和两边的护帘雕龙画凤,据说要花几十担谷子才能做成,而正堂的供桌也要花几十个人工方能雕琢完工,显示了主人的富有。

  老“官厅巷”朝北门楼对着的就是新“官厅巷”,房子坐向与老“官厅巷”相同。巷道同样窄小,建筑风格也是两户人家并列,门楼仍是一个朝北一个朝南,据说是仿照老“官厅巷”设计建造的。

  新老“官厅巷”所有门楼的外观建筑模式几乎相同,门楼外面都是用青砖砌成。古人非常重视门楼的建造,有“千斤门楼三两屋”之说。据村里的老人介绍,这些门楼的宽度和高度都是合乎鲁班“周尺”的吉祥字眼(宽度乘以高度刚好是吉祥的数字)。门楼上面有些画有花草图案,还有几户人家的门楼别出匠心,用桐油、石灰膏等材料混合起来,在门楼的左边黏贴出一只鹿和鲜花,右边则黏贴出一只蝙蝠口含金丝,鹿的谐音是“禄”,蝠的谐音是“福”,意思是“福禄双全”。从这些门楼上的鲁班周尺和黏贴图案,反映了古时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。

  村里的老人还带我到一座据说是村里最古老的房子去看了看。房子比较低矮,墙是用泥土充的,外面包了一层青砖。老人说,房子的柱子、屏风都是当地的大山杂木,据此推理古人是砍伐当地的树木建造房子,年代算是久远了。房子建得低矮,古人一是怕风大将房子吹倒,二是房屋建得低矮便于检漏,所以古代的木匠就建成这柱子既矮前后屋檐也低下的“人”型字屋。后来,人们普遍认为“人”字型屋透光度差,所以就改成现在的柱子高、屋檐翘起的“金”型字屋。

  村里的老人还说,过去还有东南西北4个总门楼。这些门楼全是用条石砌成,大门用10多公分厚的杉木做成,杉木还用桐油泡过,做得相当牢固。从南大门进入村里,左边通向“官厅巷”,右边是“苏氏粮仓”。苏氏粮仓还有一个大门,门楼设有暗开关,即使盗贼进得来也逃不出去。粮仓有4座房子,能储粮1000多担,即使遇到荒年全村人吃一两年不成问题。遗憾的是这些古门楼在“大跃进”的时候被拆除了,现在只留下一些基石而已。

  重视教育,涌现才子能人多

  周村的“官厅巷”何以得名?为此我走访了该村的老前辈。住在“官厅巷”91岁高龄的苏双球和他85岁的堂弟苏岳岳,听说我是来采访的,显得极为高兴,滔滔不绝地说起“官厅巷”的故事来。

  其实,“官厅巷”有两重意思,一是住在这条巷道里读书当官的人多,二是到外地当官的人假期省亲,往往有属下的到家里汇报工作,甚至有些百姓跑来办事,当官的就在家里办公,堂屋成了官厅,后来“官厅巷”就叫开了。

  据周村苏氏族谱记载,早在乾隆初年,景瞻公的家道丰厚,钱粮富足,计有水田一千九百八十亩,在当时的义宁县(现合并临桂县)是数一数二的大富翁,有“西南(村)王正天,周村苏景瞻,时人最富有,到处有良田”的诗一首在乡下传遍。苏景瞻富了不忘族人,将300多亩水田转为村里的“学田”。

  这些“学田”主要是分布在现在三友村委的邓家村、上头园、塘底村一带,全是保水田,旱涝保收,每一年都能够保证收得到田租。当地的佃户每年交来的田租,周村苏氏就以此作为“励学”,一是扶助家庭困难的学子,不让那些想读书的儿童辍学;二是作为“官薪”,凡取得生员(秀才)资格以上的,按不同级别分发“官薪”。这种既吃皇粮又领村里“工资”的做法,在整个义宁县是首例,所以激发了不少周村苏氏学子发奋读书。

  到了民国时期,该“励学”措施又进一步放宽,凡是初小毕业的都能享受最低级别的待遇。苏岳岳是最后一批享受此待遇的受益者,初小未毕业辍学在家一年,后来看到人家都领到村里分发的“官薪”,所以又继续读到初小毕业。

  “励学”措施为周村苏氏培育了一代又一代才子能人。据苏氏族谱记载,自清朝算起该村出了3个进士7位举人,有“苏氏多学士,一村五知县”和“同胞兄弟,同年题名”之说。

  苏贶周在嘉庆戊辰年(1808年)中举,任河南省内乡知县,其四个儿子先后功名成就,四子学濂、三子学锦、次子学凱都任知县以上职务,长子学健在道光戊子(1828年)科考中举后又考上进士,在京翰林院任职,后任山西省监察御史。临桂状元陈继昌非常赏识苏学健的文采,挥笔一联“文章纵横乃如此,金石刻臣岂能为”赠与苏学健。该文稿在解放初期已丢失。

  苏盛瀛、苏伯平是同胞兄弟,在道光丙午年(1846年),同年同科分别考取“一举一解元”,此举曾轰动整个义宁县,闻讯后义宁知县亲自率队到周村祝贺,随行人员有300人之多,从义宁县城(今五通镇)到周村12里路一路鞭炮不停,轰动了周边几十个村子。

  解放后,周村苏氏的“学田”虽然被土改了,但村民仍发扬“送子读书耀门庭”的传统,大家还相互激励、帮助,哪家的孩子辍学了,村里的前辈会上门做思想工作,让其完成学业。据统计,自恢复高考后,该村的大学生有61名。

  环境优美,出现长寿老人多

  周村共有149户人,有苏、王、莫、陆、路姓,苏姓占全村总人口的85%以上。今年72岁的苏德裕从事绘画有30多年,空闲之时专门研究周村的村史。从苏德裕那本“村史”中,我了解了周村为什么没有周姓人居住的原因。

  据周村史料记载,最早的是周、朱、刘、高、李、邓、赵7姓的人在周村立宅安家,房屋坐北朝南,立子山午向。周家还在村东南土岭上建一社王庙,叫周家社。

  从3里路远兑岭界的高处往下看,周村的地形俨如是一个葫芦,故名“葫芦地”。但是,该村在古时最为缺乏的是水,村民生活用水要到两里路远的江门河去挑。自古道“无水不落营”,尽管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,仍留不住人,最后这7个姓的人都迁走了。

  元朝至正十三年(1353年),周村苏氏始祖魁馨公以举人身份从山东历城县到广西灵川就职,后到义宁任知县。公务之余,当地一名堪舆先生与苏知县漫步聊天,告知周村是一块上等的住宅宝地。后来苏知县缠病在身,临终前嘱咐后代到周村安家落户,并嘱托儿子们要做好引水、造林工程,努力改善居住环境。

  自从苏家安居后,从两里路远塘头河筑一座拦水坝,修一条水渠引水入村,既解决人畜用水又作田地灌溉之用。后来,随着人口增多,又在祖庙河筑一拦水坝,将3里路远的河水引入村前。此后,村民还在村前挖一个大水塘,既利于蓄水又可以从水塘尾开挖的排洪道将洪水排入智慧河。

  聪明的周村苏氏村民懂得“以水养脉,以树护宅”的道理,在村后东北面的大草坪种了30来亩的“养宅林”。村民制定村规民约予以保护,不但不给砍伐,就连干树枝和自然枯死的老树也不许拿回去当柴烧,以防破坏“禁律”。1958年大炼钢铁的时候,上级派人下来要砍伐这片树林来炼铁,村里组织了一支“护树队”日夜守护,最后以拆除4个总门楼去做炉灶作为交换条件,才保住这片“养宅林”。

  苏德裕带我进入这片养宅树林里,恍如进入一片原始森林。这里古木参天,怪树苍藤,遮天蔽日,满目翠绿欲滴,有一种进入一个清凉世界的感觉。树林里鸟儿鸣叫,唱出一曲曲优美动听的歌声。苏德裕说,有了这片树林,夏天凉风习习,冬天挡住寒冷北风。

  周村改善居住环境主要体现在“得水、藏风”,实现水源、地形、环境的有机结合,表现出顺其自然、因地制宜、力求人与自然融合协调的环境意识。

  苏德裕那本“村史”记载:苏永遂101岁,苏大嫂100岁,苏长青母亲102岁……从建村至今,村里出现了3位百岁老人。目前,该村有70至79岁老人43人,80至89岁33人,90岁以上的尚有4人。在一个600多口人的村子,出现这么多老人是不多见的。

  住在“官厅巷”的老人生活有规律,一日三餐无忧无虑,老人们爱劳动,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自愿去做,有时空闲无事就三三两两一起或聊天或看电视,有些老人还打打草鞋练练手脚。

  近年来,村的外围建了蛮多新楼房,年轻人都希望老人去住楼房,但老人们不愿搬去住,原因有二:一是有怀旧的心理,对“官厅巷”的老房子依依不舍;二是老房子的山墙厚,屋里阴凉,住得舒服。

  保护古旧,任重道远

  苏德裕将整个周村绘制了一张平面图,把古老的建筑标在图上,还用照相机拍下村的全景。他说,希望后代人重视村里的古建筑群,把这些古人留下来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
  苏德裕带我到“官厅巷”走了几遍,原先的4个总门只剩下一些基石,而那4座粮仓早已倒塌夷为平地。各家各户的门楼虽然尚且保留,但有的已开裂,开出一条裂缝;有的砖头已脱落,黏贴在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;一些墙体也倾斜、旧房漏水已到了该维修的时候了。

  “尽管我们这些老人仍住在这老房子里,一旦我们都去世了,这些老房子不知能保留多久。”苏岳岳感叹地说。目前,周村“官厅巷”古建筑群保护面临着两个问题,一是这些老房子年代久远,需要检修和加固,一旦大家都搬进新楼房住了,还有谁去顾及?二是由于人口的增多,许多户主动了新念,拆除旧房子建筑新的楼房,这些老建筑就无法保留了。

  周村的古建筑群揭示了我国古建筑在历史、艺术、科学等方面的巨大价值,也是桂林地方不可多得的保存较为完整的古建筑之一,应唤起社会各界对古建筑的重视。一方面是教育和引导村民重视古建筑文化的保护,尽量予以看护和维修;二是在保护的基础上,不要悯惜旧址的地面,拆除旧房建新楼房;三是政府部门及时列为文物保护单位予以保护;四是恢复整体的古建筑,开发旅游项目,让这些古建筑得到有效利用和保护。